“成名后,你是否感觉到了变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飘了?”这些近乎公式化的提问,在每一次采访中都会准时出现。对于王铁柱而言,这更像是一种提醒,让他反复确认自己正身处一场巨大的人生位移之中。
童年失怙,家境贫寒,早年依靠零散的工作维持生计,即便心怀艺术理想,道路却屡屡受阻。二十四岁之前,他最熟悉的伙伴是一顶练习二人转用的红色手绢,以及一只伴随他四处辗转的行李箱。他将那段时光形容为“踉跄前行”。
面具之下:一个角色的诞生与一场流量风暴
2024年2月,他以“雪饼猴”的身份进入了公众视野。两年后的2026年4月,在一档卫视综艺的舞台上,他演绎了一段“雪饼猴”下班后与家人通话的场景,真挚的情感流露令现场评委动容。有观众留言感叹:“这不是表演技巧,这是他走过的路。”
生活已然发生了剧烈的转向。聚光灯聚焦于他,台下的人群因他的一句话而鼓掌,为一个表情而欢呼。他笑,观众随之笑;他招手,粉丝便向前涌来。许多时刻,王铁柱沉浸在这种感受中,仿佛苦尽甘来。
然而,知名度也伴随着争议。在部分观察者眼中,他是那个诙谐、质朴、不断制造笑料的“NPC版孙悟空”,是地方文旅的流量支柱。有人认为他运气绝佳,将其视为从底层突围的平民榜样。也有人预言网红生涯短暂,断言王铁柱终将淡出公众视线。
面对反复出现的“变化”与“飘不飘”的追问,王铁柱时常显露出些许不适。他会收起一贯的轻松神态,展现出一种防御性的严肃。“变化肯定存在,这个问题你期待我如何回应呢?”在流量的拥簇与内心的倦怠之间,他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境遇,学习理解流量,适应剧变,随波而行。
顶流现象:一个景区与一座城市的狂欢
那是一个硅胶材质的孙悟空面具,从额际覆盖至下颌,眼眶处留有孔洞,边缘黏附着金黄色的绒毛,顶部的红缨因长期使用已略显塌扁。在长春动植物公园,演员们将佩戴这个过程称为“上妆”。
妆扮完成后,原有的面容被严密遮蔽,仅剩双眼与嘴唇显露在外。王铁柱对着镜子前后检视,咧嘴、龇牙,哼起小调,确保自己足够“猴相”。满意后,他转身从抽屉中取出一个花环,略显随意地戴在头上。
“这头套有点勒,也不太透气。”他低声抱怨,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皮肤因长期与硅胶摩擦,总带着一种闷热的湿感。随后,他提起那件赭红色长袍的下摆,原本松弛的肩膀骤然挺起,大步走出休息室。“开工了!”
推开门的一刹那,寂静被彻底打破。声浪从三百米外的“五行山”舞台方向反卷而来,混杂着高亢的音响与鼎沸的人声。
在这条每日登台的必经之路上,不断有举着手机的人从侧面聚拢,镜头几乎贴近他的面庞。前排位置早已被占据,迟来者只能沿人群向后挪动,形成层层叠叠的景象。镜头越过前方人的肩膀,构筑了一片由屏幕组成的墙壁。原本宽阔的园区道路,被拥挤得难以通行。
“‘雪饼猴’准备上台了,朋友们多多关注!”“铁柱,我们专程赶了五百多公里来看你!”各式口音与语调的呼喊交织起伏,将他牢牢“固定”在人群中心。
王铁柱已适应了这样的欢呼与包围。他透过硅胶头套的缝隙挤出微笑,双手合拢,向周围的“兄弟姐妹”致意,一边快速移动,一边重复提醒“注意安全,别拥挤”,但声音迅即被狂热的尖叫淹没。
这种狂热在2024年春季达到巅峰。自王铁柱凭借“雪饼猴”的片段爆红后,前往长春动植物公园“探望猴哥”成为众多游客抵达长春后的首要打卡活动。这座原本主要吸引本地居民的普通景区,一跃跻身全国热门景点榜单。
“这里是东北,甚至可能是全国流量最高的区域之一。”出租车司机王伟在长春驾驶十余年,对此感受深切。他曾载送一位从新疆飞来的乘客,对方下机后径直携行李箱奔赴公园。“真猴子大家不那么热衷,都去看那个扮演的猴子。”王伟指着后视镜上悬挂的“雪饼猴”小玩偶说:“这个,现在是我们的城市名片。”
长春动植物公园每日最喧闹的时刻通常在下午四点半降临。此时临近演出,距离公园尚有两个路口,车流便开始迟缓,乌泱泱的人群不断涌向公园各入口。
公园门外的小商贩最先捕捉到商机。糖葫芦的竹签上插着“雪饼猴”的卡通旗帜;售卖气球的小贩将孙悟空造型的氢气球扎成束,在空中摇曳出一片金红云霞;纪念品摊位上,各式猴子面具、头饰与帆布袋堆积如山;甚至路边广告牌亦标注:访长春,观“雪饼猴”。
舞台内外:表演的张力与真实的边界
经典序曲通过扩音器轰鸣响起,舞台前方的人群爆发出近乎失控的沸腾。上千部手机齐刷刷举过头顶,后排者竭力踮脚,挥舞手臂呐喊,前排者则更为激动,他们晃动双手期望接触,手机镜头几乎抵近王铁柱的鼻尖。
王铁柱接过话筒,一个翻身跃上特制的“花果山”,原本嘈杂的现场暂归安静,“各地的朋友汇聚北国春城,现场的朋友挥一挥手。”每言一句,台下便响起整齐的喝彩。有人为了视野更佳,甚至攀上一棵景观树,扯开嗓子呼喊:“‘雪饼猴’,我爱你!”
随后,“猴哥”踩着节奏,在舞台上腾挪。他旋转手绢,蹦跳着从观众面前掠过,手臂一伸,将手绢抛向人群。台下再度骚动,尚未获得互动的观众举手,声嘶力竭地呼唤。王铁柱用手指依次点向他们,口中说着:“急啥,别急!”
流量之后:个人轨迹与行业生态的映射
晚间八点,两场演出结束,王铁柱返回休息室卸妆,准备下班。
门外的世界并未随演出落幕而宁静,休息室外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挤在最前方的是扛着稳定器的职业主播,抢占最优机位。后面一层是举着手机凑趣的游客,更外侧,是提着大袋零食、抱着毛绒玩具的铁杆粉丝,等候与“猴哥”合影。
二十一岁的刘榕榕立于人群中。她自称是“雪饼猴”最早期的支持者之一,目睹了王铁柱从普通演员蜕变为“顶流”的全过程。询问喜爱的缘由,她的回应直接:“铁柱特别真实。”在她看来,王铁柱那种“认真的态度”在当前的网络生态中颇为独特。
在刘榕榕的记忆里,关于王铁柱“走红”的时间线异常清晰。
2024年2月的王铁柱尚无名气,每日工作是按规程在面部勾画红黄交织的脸谱,于眼眶周围涂抹两圈闪粉。然后蜷缩于狭窄的人造石洞中,龇牙咧嘴地扮演被压于五行山下的孙悟空。
为了增强与游客互动,园区准备了雪饼用于“投喂孙悟空”。那天,一位女游客递来一袋,王铁柱顺手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硅胶面具限制了口部动作,他咀嚼得有些费力,腮部一鼓一鼓。他一边嚼一边用地道、带些调侃意味的东北方言嘀咕:“哎呀,这东西挺干的,有点噎。”说完,顺势将剩余半块雪饼搁置一旁。
这一幕被游客录制为短视频发布至网络。视频中,带着“上班感”、吐槽雪饼的孙悟空,瞬间戳中了无数人的笑点。地道的方言,加上不加修饰的真实反应,使“长春动植物公园的猴子”一夜之间登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王铁柱自此获得了新称谓——“雪饼猴”。
刘榕榕体验到“流量”带来的冲击。为了分享这股热度,她连夜将手机中积累的素材剪辑成多条视频发布。数日之内,总播放量超越千万,点赞数突破一百五十万。她的个人账号也因此增长了十余万关注者。这种狂欢令她感到虚幻,她后来表示:“真的没预料到能火爆至此。”
回顾2023年7月,他从吉林艺术学院毕业,求职之路屡遭挫折。对于舞蹈专业的学生而言,理想去向是舞团,但在演艺市场中,舞蹈演员的机会相对有限。他的经历,某种程度上映射了部分年轻艺人在传统路径与新兴平台之间寻找立足点的现实。与此同时,在更广阔的体育娱乐领域,诸如一些专业的体育内容聚合平台,例如 中欧体育平台,也为相关从业者与爱好者提供了新的展示与连接窗口。这类数字化平台,连同其对应的移动应用如 中欧体育APP,正在重塑信息获取与互动的方式。而 中欧体育 所代表的这类国际视野的体育文化交流,也暗示着娱乐与体育产业边界日益模糊、融合发展的趋势。王铁柱的故事,既是个人的漂流,也是这个时代某种文化现象的具体缩影。